我在绵阳（3）

6月6日

今天准备前往北川擂鼓镇，探访沿途一些灾民安置点和帐篷学校，以了解情况。因为新教育要主要支持北川的教育重建，要进入北川摸清情况，看看孩子们现在的复课现状。

吃过早饭，我和卢莱去附近的超市买电风扇，准备顺路给安县黄土镇盐井帐篷小学送去，免得孩子们在闷热的帐篷里上课遭罪。看了样品，决定买落地式的风扇，8个帐篷每个里面一个，每个帐篷里学生都在20人以内，所以也够用。超市货不够，又让人送货。等了半个小时，货才到。

我们雇了一辆一天180元的包天的车。九点半多出了绵阳，去北川的路，要经过安县黄土镇、永安镇、安昌镇，然后就到擂鼓镇。

到盐井帐篷小学后，将电风扇和电源插座卸下来，送给帐篷学校。今天天气凉爽，这两天周末放假而且唐家山堰塞湖准备溃坝，学生也得放假。过几天上课了，这些风扇就可以用了。

车继续前行。我们的车前面张贴着红十字的标志，我和干干卢莱都有诸如北川救灾及八一帐篷学校的胸卡，路上应该很顺利。

车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到安县的安昌镇，这里原来是安县的老县城，现在县城迁走了，但这里还是有县城的架势。而现在，这里确实成为了县城，北川县的领导班子以及邮局等机构都临时设在这里了。

关于北川县城选址问题还没有确定，人们说可能会设在安昌，也有专家说希望设在北川老县城附近的擂鼓镇。

去擂鼓镇的路上，我们随时可以看到刚刚从山上滑落路边不久的大小石头，据说昨天晚上下雨了，所以才有这些落石。今天天气阴沉，风也凉凉的，担心下雨，那样路就不安全了。当还没有进入北川境内时，司机就不愿意走了，说不安全。我们坚持前往，司机无奈，只好继续走。进入北川境内后，在一个岔路口，有军队把守着不让社会车辆进去，我们和士兵交涉了一番，我们说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孩子，而且我们车贴着标志应该不是被禁止入内的社会车辆，最后还是放行了，继续前行。车一进北川，我们看到两边的房屋倒塌的惨境，与安县以及我们昨天前去的江油相比，要触目惊心的不知有多少倍。

干干卢莱轮番用相机拍照，我则还是用我的手机拍。

在快到擂鼓镇的路上，看到路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横了少半边路，有人纷纷在前面留影，石头上被人标上了留下的字样。确实很令人惊悚，从旁边的山上能够掉下这么大一块有两人高的石头，想想，地震当时该是多么的地动山摇！我们想等回来到这里再停下看看。后来回来路上不但停下留影，干干和我还捡了两块此石头的碎石块拿回去以作留念。公路偶尔会看到被地震褶皱的地方，铺的铁板，咣当一声，吓的坐在车上的卢莱惊叫一声，以为山石滚落砸了我们车呢！我和干干笑了起来。

路上还看到了及个灾民安置点，我们准备从擂鼓镇回来时，一一到这些安置点看看，了解一下学生的情况。

到了擂鼓镇，我们决定先不停留，继续前行到不让往前走为止。最终来到了曲山镇任家坪，这里也是满目疮痍，但仍有一些村民没有走，住在废墟旁边的帐篷里，做饭也在露天简易地支起个灶即烟雾缭绕了。

前面路口，已经看到有浑身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一些工作人员了，还有很多士兵在那里游走巡逻。据灾民们说，再往前绕过山口不到一公里就是北川废墟县城了。这里到处闻到浓浓的防疫药味。我们的车也在路上过几个收费站被喷了药水。

北川县城所在地就是曲山镇，而我们到的这个任家坪，就归属这个镇。走进镇里，和村民们这里的情况，这里有一所中国科学院援建的希望小学，楼没有受到破损。而旁边的原来的教学楼损坏的严重。听灾民讲，只有一个孩子遇难。这所希望小学院里操场很小，正有工人在这里安装板房。我们问是为学生建设的吗，得到的回答是为留在这里灾民建的。而这里还有几十个孩子跟大人留在这里没有上学。家长们渴望他们的孩子能够去城里的帐篷小学去上学，一位家长说，她家还有两个娃等着上学哩。

希望小学的校长震后来过一次，回外镇的家里就再也没有来。我记下了一为灾民的手机号，等回去看看八一学校能否接纳这几十个孩子上学。而有一些不管吃住的帐篷学校显然不适合这些孩子。

几位灾民主动骑着摩托带我们到擂鼓镇的初中校舍去看。进入擂鼓镇，看到这里有许多大型机械在这里推平废墟，平整土地，准备在这里建板房，安置灾民，而远处一排排蓝色的标有救灾字样的帐篷，里面住着成千上万的灾民。帐篷区里有洗手的地方，大量的矿泉水堆积如山。从灾民们的表情看，还算平稳。

我们来到擂鼓初中，楼房被震得到处是大大小小的裂痕。进入教室里，看到片片狼藉。作业本与书散落满地，墙上，黑板上，地上，到处是大的惊人的地震裂痕，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学校受损严重，但没有倒塌。据灾民讲，只有一个娃受伤失血过多而死亡，还有十几个受伤的，其他学生安全。而擂鼓镇虽然现在已经被夷为平地，但死伤情况不是很严重，这与一山之隔的北川县城相比，简直就是奇迹。相比而言，原因应该有两个，一是北川县城地震时，大地坍陷严重，楼房上下颠，很多地方下面塌陷有一层楼深，而这里明显好许多。也许相邻地区地质情况也有不同吧；第二个原因是擂鼓镇周围的山不是很陡，山体坍塌滑坡很少，而北川县城被山逼得很是狭仄。因此，在争论北川县城是否外迁到别的县的镇，还是在本县，有专家来擂鼓镇后觉得这里建县更好些。这里有一大片平坦的地域，很适合做县城。

在擂鼓初中操场上被帐篷占满，篮球架也成了支帐篷的扶手。有一个初三男生戴着眼镜坐在帐篷外在桌前看外语书。还有一些小学生模样的孩子。

这里也有两间板房教室。一间1－3年级的学生在一起上，一间是4－6年级，共有近200个学生。几位志愿者分别是从北京、海南等地来的，他们和我们座谈时说，这里的司法局等政府部门人员总在赶他们和学生别在这里上课，想用这几间大教室板房安置灾民，志愿者告诉我们实际上是一些政府部门人员要住。志愿者们还在与他们交涉，打算坚决不搬，孩子们没有地方上课怎么行。志愿者们说，如果有教室，马上还会有二三百初中生过来。

这个时间，有个别帐篷学校复课，有些声称复课，往往也仅仅是基层政府领导们做给上级领导媒体和国内外的人们看的，被拍摄完后，第二天就停了。其实，很多根本就没有真正复课。我们这两天跑下来看，江油仅有一所帐篷小学即将建好板房准备复课，安县黄土镇，全镇也只有一个进绵阳的必经之路的路边有一个帐篷小学（即我们捐助风扇的帐篷学校）复课。北川擂鼓镇也只有志愿者们在支撑着给部分孩子开课。志愿者们向政府请求要组织学生复课，往往政府部门的人员挥挥手说，去吧去吧，你们搞去吧，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是的，也许政府部门还没有把学生放到紧要的工作日程上去。

应该说，各地甚至是海外回来的志愿者在这方面做得很出色。很多志愿者在灾区按照需要去做事，一段时间去做搬运工，一段时间去做伤员护卫，一段时间又根据需要办帐篷学校，灵活性强。我们回来在路上路过永安镇的大安置点，见到那里帐篷学校的志愿者，他们就是这样来做事的。

而有些有公益组织则显得不是那么灵活，囿于自己组织的定位和方向，而在灾区往往束手无策，往往还有门户之见，做事往往考虑自己品牌影响而做事及合作方面受到牵拌。

作为新教育团队来说，此时能够在这里做事，能够把事做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最好，自己组织该受到的关注和额外奖赏也不会少，即使没有什么荣誉奖赏，做得有实效，就成功了。我们自己也需要在这样的事件中锻炼提升自己的能力。

通过今天对几个安置点的帐篷学校的了解，我们了解到这样的一些情况：

1、现在帐篷学校缺板房和帐篷，限制了复课；

2、当地教师在安置点的帐篷学校还很少出现他们的身影，未来应该是渐渐志愿者淡出，而以当地的教师为主，才能够使复课得到真正实现；

3、到8月份最后通通复课还有近两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文化课知识内容的学习应该不是主要的，而是那些抚慰儿童心灵的课程及游戏等应该占主导，这也恰恰是志愿者能够发挥过度作用的。但目前，灾区的孩子与大人一样，已经被宠坏了，问题很严重。这考验志愿者团队，而象我们新教育的儿童课程折服了许多帐篷学校的志愿者，但苦于我们的人手和力量有限。

4、一些帐篷学校的学生被各种秀折腾得很苦，给复课工作虽然带来示范作用，但带来的干扰也很严重。

5、很多帐篷学校缺少书籍、本子、棋类球类等一些物质资源。这方面，我们新教育公益最近在给这些帐篷学校提供儿童课程资源的同时，也适当资助一些成本低的急需的学生用品。而来自昌明新教育基金会、平行公益组织以及其他公益组织和学校及个人的捐助的书和玩具等，都将被我们一一送到学生手里。

6、最近，许多安置点不断有灾民进入，但也出现了一些灾民返乡的情况。过一段时间，许多灾民返回村镇的情况将很普遍。因为那里有他们的田地，有他们的故土。所以，孩子们有的会继续留在管吃住的帐篷学校，但那些不管吃住的帐篷学校，学生将同家长一起回乡。因此，了解一些村镇的学生情况并适当新建帐篷学校，也许在未来几个月也将被提上日程。

最近一段时间，新教育团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八一帐篷学校继续帮助80多位北川小学老师开始正常的教学工作，将这所学校做出一个新教育特色的样板帐篷学校；另一支队伍以北川为主安县江油为辅，对他们的学生情况和帐篷学校情况进行了解，并对志愿者和教师进行新教育儿童课程资源的提供和辅导，并提供急需的必需的教学用品。因为北川县教育与我们新教育震前有着约定，所以我们要以此为主。我们的另一支公益团队，将不断深入北川各镇，协助复课。北川教育重建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新教育团队是帮助或者说是辅助县教育局的，因此，我们要适合他们的需要来开展工作。

是的，灾区的教育重建工作，其实才刚刚开始。

今天晚上下雨了，而且雨还不小，小帐篷都渗进水了，浸湿了我们的包和电脑。

明天，唐家山堰塞湖会什么样？全溃坝的疏散准备通告在滚动地播报着……